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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2019-01-28

  采訪、撰文丨張維方

  25年前,在北京長城飯店,中國嘉德敲響了中國拍賣史上具有劃時代意義的一槌。

  25年后的2018年11月25日,中國嘉德秋季暨二十五周年慶典拍賣會拉開帷幕,嘉德在成長元年之際交出了第一份成績單:2018年秋拍總成交24.75億元,全年度總成交逾58億元,嘉德“成長·元年”圓滿收官。

  25年來,在一次又一次的擔心、憂慮、反思、改進中嘉德拍賣漸漸成長為現在的模樣。作為中國文物藝術品拍賣的重要風向標,中國嘉德2018年秋拍為市場釋放了理性中依然向暖的積極信號,同時在前瞻性拍品推出中做出了實驗性的探索。在這個過程中,也逐漸實現了新老藏家隊伍的融合,新買家已然成為“擔大任、買大貨”的重要角色。這些合力使得藝術市場的面貌在相對冷淡的經濟背景中漸次展開,其不同尋常的影響力,堪稱是一次教科書級別的演示。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黃賓虹 山水四絕

鏡心 設色紙本

143.5×47 cm(每幅)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78,200,000

 

中國近現代當代書畫部總經理 戴維

 

“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藝術品鑒:中國嘉德25周年慶典拍賣“大觀之夜”強調“分享”這個概念,如何解讀?

  嘉德之所以提出“分享”的概念,就是讓大家真正回歸到藝術品本身上來,真正來關注拍品自身的文化屬性和文化價值,而不是片面地追求成交價格。這是拍賣的本質,也是收藏的本質。這應該是買家和拍賣行的共識。2018年的拍賣,我認為是回到了拍賣的本質上來。拍賣不只是簡單的買賣,更多的是對作品本身文化屬性及價值的研究和認同。比如,兩幅主題接近的齊白石的作品,哪一幅更精彩?精彩在什么地方?精彩多一點,買家就會愿意花更多的錢去收藏。這才是回歸到了拍賣和收藏的本質。

  在經濟環境相對不好的時期,還有很多人堅持收藏藝術品,我相信他們的第一訴求肯定不是簡單的投資,而是真正喜歡藝術品本身,覺得這項投資是物有所值的。

  推動傳統文化全面復興是我們國家2018年的一項重大文化戰略,而拍賣市場則見證了傳統文化的復興,也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中國嘉德副總裁兼書畫部總負責人郭彤女士說過,如果沒有拍賣市場,美術史就是藝術學院里的教材,有了拍賣市場,市場的表現會無形間推動美術史的研究,也會推動整個社會對中國傳統文化的認知。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潘天壽 無限風光

立軸 設色紙本

358.5×150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287,500,000

 

  藝術品鑒:2018年,嘉德近現代書畫版塊有三件拍品加入了“億元俱樂部”,對于這個結果之前是否有預期?

  近現代書畫版塊是整個中國藝術品市場最大的部分,在嘉德也是如此。從近現代書畫版塊來看,嘉德今年總共有三件拍品過億(編者注:李可染《千巖競秀萬壑爭流圖》、潘天壽《無限風光》、傅抱石《蝶戀花》)。在市場環境不好的情況下,這是一個相當好的成績,三件成交過億的拍品也是全球中國近現代書畫成交額的前三名。本季大觀夜場的成績也是過去三季以來成績最好的一次。

  2018年年中的時候,由于經濟大環境因素,拍賣市場相對悲觀。在這樣的背景下,嘉德秋拍的成績,至少在近現代書畫部分,是超出我們預期的。這也給了大家一個很重要的信心:這個市場還在,對于好的作品,買家還是會出好的價錢的。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李可染 千巖競秀萬壑爭流圖

立軸 設色紙本

180×97 cm

中國嘉德2018年春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126,500,000

 

  2012年,我曾提出過一個概念:“市場容量”。我認為,“市場容量”會減少,而且會一直減少下去。當時很多人都不理解,認為不會這么差。但2011 年以后的市場表現證明,市場趨勢就是這樣。2018年,從各拍賣公司的成交情況來看,市場容量縮小表現得很明顯。嘉德能有超出預期的成交量,我認為跟我們“運氣”好也有關,我們的拍期靠前,提前把市場容量占掉了一大塊。這也印證了我之前提出的另外一個概念,叫“切糕行情”。蛋糕是可以越做越大的,但切糕是切一塊就少一塊。

  我還提出過“頂端優勢”這個概念:在“市場容量”變小的時候,“頂端優勢”就會急劇體現。所有買家的目光,勢必會集中到最優質的資源上去:一方面,市場容量變小,另一方面,金字塔尖的作品會越來越受追捧。這是目前貫穿于拍賣市場的兩條脈絡,也是藝術品市場當下正在發生的變化,敏銳的買家從而可以適時調整,這也是嘉德提出“分享”這一概念的另外一層含義吧。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傅抱石 蝶戀花

立軸 設色紙本

167×84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133,400,000

 

  藝術品鑒:中國書畫版塊為嘉德本季拍賣貢獻了近50%的成交額,成績斐然,單一版塊占比較大,這是嘉德整體布局的結果還是藏家喜好與市場選擇的必然?在其他版塊,嘉德本季拍賣表現如何?

  在嘉德,中國書畫版塊比重較大一直都是如此,和布局沒有關系。中國藝術品市場發展25年了,基本上中國書畫應該達到60%。嘉德這一季綜合版塊成績斐然,其中中國書畫版塊成交額占了50%。在以前,這一版塊最多的時候占到了 75%,現在相比以往是下降的。為什么會下降?其實是因為別的版塊增加了,這是我們這兩年的一個推動。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錢維城 富春秋色圖

手卷 設色紙本

36.5×564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67,850,000

 

  原來嘉德在這方面并不太均衡,因為書畫版塊太大了。其實現在書畫并沒有變小,而是其他的版塊逐漸變大了。所以說,現在嘉德的版塊布局是越來越均衡了。以前的嘉德就跟高考偏科一樣,光數學好,語文不行,但現在語文、數學、政治都很好。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徐渭 牡丹竹石圖

鏡心 水墨紙本

122.5×30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11,500,000

 

“經濟的模式永遠在變,但文化藝術是永恒的”

 

  藝術品鑒:嘉德2018年秋拍三件億元拍品中,潘天壽《無限風光》、傅抱石《蝶戀花》這兩件億元拍品均是新入場買家最終競得。在市場相對冷靜的時期,新買家大膽入場大手筆競得天價拍品,原因是什么?與老買家相比,新入場買家的群體特征是什么?

  今年是嘉德25周年,讓我特別感動的是,有一批忠實的買家陪伴嘉德走過了完整的25年。他們和我們一起見證了2005年中國藝術品拍賣的第一個高峰時段,也親歷了2008年世界性金融危機后的行業低迷,以及2011年第二個行業尖峰后,拍賣市場延續至今的越來越嚴厲的市場調整。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周春芽 中國風景

布面 油畫

194×130.5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 RMB 42,550,000

 

  不管市場如何變化,這些買家始終不離不棄,他們習慣了市場的起伏,清楚地認識到好的藝術品的價值,他們有非常清晰的自我判斷,而且對拍品的性價比非常挑剔。這些買家是嘉德最忠誠的支持者,也是我很尊敬的老買家。

  所謂新買家,我認為是2011年后陸續進入拍場的買家。這幾年來,每一季都不斷地有嶄新的買家進入拍場。這些買家的目標很明確,思維很清楚,出手也很果斷,沒有受到2011年行業高峰后市場低迷的影響,顯然是經過了長期的觀察和研究,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他們背后的研究團隊也非常地成熟。更重要的一點是,他們非常開放,能客觀地看待事情的本質。這就越來越回歸到拍賣的本質了:公開、透明的競拍方式,簡單、真實的溝通。

  在市場調整期,新買家的入場和大手筆成交并不表明老買家信心不足或者買不動了,老買家們暫時不買,有可能是更挑剔了,也有可能是資金不那么充足了。這是不可避免的,從收藏的層面來看,大家對藝術品的熱愛和信任依然存在,他們依然保持理性。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明初 鈞窯天青釉花盆

H:18.5 cm D:20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48,875,000

 

  舉個例子,在江浙地區,一億人民幣能救活三家中小型企業,但是現在有人愿意把這個錢拿來買藝術品。這說明在藏家眼中,一幅傅抱石的作品比三家中小型企業更重要。如果用這個邏輯來推理的話,那就說明,過去20多年來中國粗放型經濟模式下帶來的發展,并沒有中國兩千年文化積淀下來的歷史文化價值更重要。

 

  藝術品鑒:新買家的陸續入場是短期現象還是行業發展的必然?這個群體對于冷靜數年的藝術品市場會發揮怎樣的作用?

  冷靜數年意味著曾經有過爆發,這個爆發期在2011年。當年,中國藝術品拍賣第二次攀至尖峰,全國300余家拍賣公司共實現總成交額550多億元。中國文物藝術品拍賣所占份額超過了全球的1/3,成為世界最大的拍賣體量。

  為什么會有這次爆發?我認為是因為行業發展到了一定階段,了解市場的人就越來越多,尤其是2008年金融危機以后,更多的資本和藏家開始進入藝術品市場。其實每一季有5%-8%的新客人進來就已經是很好的現象了。新的買家進入市場,給市場帶來了活力,如果說前兩年他們還是試水,今年他們已經斬獲了很多大件的東西,是藝術品市場中不可忽視的重要力量。這個時期新老藏家出現“交接棒”,這種真實是首要原則,對于未來年中國收藏生態都極為重要,這也可以理解為嘉德拍賣大觀之夜所強調“分享”的另外一層含義。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明晚期

黃花梨高束腰三彎腿榻

199×98.5×53 cm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31,050,000

 

  2018年以來,中國經濟開始由高速增長的粗放型發展模式轉向高質量可持續發展階段。處于這個節點上,業內人士認為,2018年是藝術品市場的拐點。我們也觀察到,有很多人正在逐漸地退出自己的原有產業,把資本投放到藝術品投資領域。就像剛才我們說的,你有一個億的時候,是選擇去救活三個中小型企業還是去投資最好的藝術品?如果選擇了后者,那一定是中國文化的勝利。中國的藝術品將來一定會越來越貴,藏家也一定會越來越有信心。經濟的模式永遠在變,但文化藝術是永恒的。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這也是市場發展25年來,到今年比較突出的一個現象,就是買家越來越能分辨得出一件藝術品的好壞。我們應該清醒地認識到當下的市場表現是其自身發展必然經歷的調整、萎縮階段的正常表現,也是藏家成熟、理性后要么選擇高精尖的藏品、要么選擇價廉物美的東西后,市場健康發展的表現。這是特別好的一個現象,也是回到了收藏的本質——追逐文化價值更高的作品。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安思遠藏善本碑帖十一種

11冊 紙本

尺寸不一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192,625,000

 

“嘉德的價值觀是從來不鼓勵買家蒙買”

 

  藝術品鑒:近幾年,拍賣市場冷淡的背后是買家早已經不再盲目跟進,而是對藝術品有了自己的判斷和學術標準,對拍品的藝術和市場價值的認知也更加理性。買家的專業化和年輕化,對于拍賣行來說無疑提出了更多的要求,嘉德是如何面對這一問題的?

  現在的買家確實不再盲目跟進,而是越來越專業,越來越有自己的判斷,這是很重要的特征。嘉德25年來一直強調學術,強調專業和服務,不會去惡意串通抬高價格。嘉德的價值觀是從來不鼓勵買家蒙買,我們一直都很希望能給買家提出更多學術方面的建議、專業領域的意見以及真誠的服務。這就又回到我們的第一個話題——“分享”。

  沒有“分享”就沒有拍賣。拍賣出現以前的書畫交易就像早期掛滿了書畫作品的北京琉璃廠,買賣雙方是不見面的,更沒有“分享”的概念。現代拍賣的出現就是為了服務藝術品買賣的需要。品評書畫是中國歷代文人雅士很重要的文娛內容和身份認同的方式,只不過現在我們用了現代拍賣的形式來呈現。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 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的全面勝利萬歲

(俗稱“大一片紅”)未發行郵票一枚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13,800,000

 

  25年前,陳東升先生創立中國嘉德拍賣,填補了現代拍賣業的空白。如今,我們的拍賣越來越像一場場的Party,全世界的客人都會在春秋兩季的時候聚集在嘉德,也許他本季并沒有送拍,也許他來這一趟什么都沒有買下,但是他依然來了。為什么?他需要跟大家交流,需要和朋友分享。我覺得這就是收藏的本質,也是拍賣市場和別的市場相比最讓人著迷的部分。

 

  藝術品鑒:老買家和新買家,對于拍品的喜好,收藏原則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在作品征集的過程中,嘉德是否會考慮不同買家的需求,并有針對性地開展工作?

  對拍品的喜好、收藏的原則,每個人都是不一樣的。我認為這不是老買家和新買家的問題,而是“各花入各眼”。有個詞叫“畫有畫緣”,每張畫都有它自己的緣分。同樣一張畫,有人覺得非常好,也有人覺得很一般。每個人的審美趣味都是不一樣。

  對于不同買家的需求,嘉德一直都是經過嚴謹地考慮的。拍賣這個行業的嚴謹與繁瑣就在于,沒有兩張畫是一模一樣的,這也是這個行業工作很累但樂趣無窮的原因。藝術品不是像iPhone那樣完全標準化的產品,我們賣的每一件作品,不論這件作品價值多少,我們花的心血都是一樣的。對于新老買家,我們完全一視同仁。

  每一個客戶的喜好肯定都是不一樣的,藝術審美也是非常私人化的。針對每一件拍品,我們都在努力做好每一個環節的工作,針對不同的客戶提供不同的專家團隊。但唯一相同的就是真誠,嘉德永遠是在真誠地提供專業的服務。

 

對話 | 戴維:拍賣市場從另外一個角度定義了美術史

瑰麗罕有的21.37克拉天然彩艷黃色

VS2凈度鉆石配鉆石戒指

中國嘉德2018年秋季拍賣會

成交價:RMB 12,650,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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